我一开始并不觉得《不再( zài)退缩》会是我喜欢的题材( cái)。 看预告片给人的感觉太( tài)过于“正”了，大量冰球运动( dòng)的画面，父母对女儿的鼓( gǔ)励和口号，总让人觉得这( zhè)电影的路线应该是合家( jiā)欢。 但看完全片我才意识( shí)到，其实整个故事讲的不( bù)是冰球，不是运动，甚至不( bù)是“父爱如山”之下的激励( lì)和鼓舞。 是一个女孩子，怎( zěn)么成为她自己。 而在这个( gè)过程中，她的父母，不是引( yǐn)路人，而是同路人。 1 东亚女( nǚ)儿的主体性 一个问题是( shì)，冰球到底是谁的梦想？ 其( qí)实电影里讲得很清楚了( le)，从始至终，都是女儿本人( rén)在对冰球感兴趣，哪怕一( yī)开始女儿跛脚的时候，周( zhōu)围没有人相信她可以完( wán)成这项运动，但是她偏要( yào)勉强。 她不是替任何人实( shí)现心愿，不是承载着任何( hé)其他人的希望，就是她想( xiǎng)要，她得到。 对于大部分东( dōng)亚小孩，尤其是东亚女儿( ér)来说，这几乎是一件奢侈( chǐ)的事情。 我们从小接受的( de)教育是什么？ 是我们做的( de)每一件事，几乎都要有意( yì)义感，而且这个意义感不( bù)是我们自己找到的，基本( běn)都是被外界赋予的。 何为( wèi)外界？ 对于小孩来说，父母( mǔ)就是外界最直观的具象( xiàng)化。 他们作为最无法反抗( kàng)的大他者，告诉你某一件( jiàn)事情有多么重要，有怎样( yàng)的价值，实在不行就说，你( nǐ)必须完成某一件事，我们( men)才能对你放心，或者对你( nǐ)不失望。 孩子在成长中，潜( qián)移默化学会的第一件事( shì)，竟然是“把不让父母担心( xīn)和失望，视为自己人生的( de)意义”。 然后这个时候我们( men)反过来看电影里的女儿( ér)，会发现整个故事里“冰球( qiú)”反而成了一个最不重要( yào)的意象——它可以替换成拳( quán)击，替换成音乐，美术，甚至( zhì)替换成考个好大学都没( méi)问题。 真正重要的是，当一( yī)个未成年的孩子说ta想要( yào)做成一件事，哪怕这件事( shì)不被周围的所有人看好( hǎo)，ta能不能做到？ 这也是这部( bù)电影到最后真正打动我( wǒ)的地方—— 不是那些冰面上( shàng)的，眼花缭乱的镜头，而是( shì)女儿越到影片后半程，眼( yǎn)神里越明显和坚定的光( guāng)。 那是一个真正找到了自( zì)己的人，才会拥有的笃定( dìng)感。 2 何为父母的“托举” 托举( jǔ)这个词当下很火，尤其是( shì)提到亲子关系的时候，总( zǒng)说父母最好的爱是托举( jǔ)。 有时候这似乎会给人一( yī)种错觉，就是托举仿佛必( bì)须伴随着某种足够强的( de)，物质层面的能力，所谓的( de)“富养”，所谓的“经济支持”，尤( yóu)其是对待女儿，我们似乎( hū)会认定，只有足够强的经( jīng)济条件，才能让一个女孩( hái)无忧无虑地长大。 然后回( huí)到那个很残酷的，普通人( rén)到底有没有资格生养小( xiǎo)孩的讨论。 其实我们但凡( fán)回忆起自己做小孩时候( hòu)的经历，绝大多数小孩，哪( nǎ)个真的会因为觉得自己( jǐ)家境不好，而认定父母没( méi)有“托举”的能力？ 大部分东( dōng)亚小孩对父母第一次失( shī)望和愤怒，往往都来自于( yú)在我们最孤独的时候，没( méi)有得到他们的支持。 这种( zhǒng)支持，可以简单到只是“我( wǒ)和你站在一边”。 哪怕这个( gè)站在一边本质上不提供( gōng)任何实际价值——我无法替( tì)你走你的路，甚至无法替( tì)你铺平你的路。 我只能站( zhàn)在你的路边，目送着你往( wǎng)前走，但你任何时候看向( xiàng)我，我都在这里站着。 因为( wèi)你是我的小孩。 这部电影( yǐng)里其实讲的就是这样的( de)一种感情，治疗和训练的( de)苦都是女儿独自扛下来( lái)的，父母从来都不是拦在( zài)子女和世界之间，细密的( de)防坠网。 只是“我相信你能( néng)走得更远，所以我和你一( yī)起，注视着你想要去的方( fāng)向”。 于是，我们一起“不再退( tuì)缩”。 这就是托举。 而这也是( shì)绝大多数东亚家庭几乎( hū)无法想象的一种爱的方( fāng)式—— 我爱你，所以我信任你( nǐ)。 我信任你的选择，信任你( nǐ)的毅力，信任你的决心，信( xìn)任只要我们站在一起，我( wǒ)们就可以都“不再退缩”。 3 有( yǒu)生命力的家庭关系 看过( guò)电影的朋友就会明白，电( diàn)影中的故事并不是预告( gào)片拍得那么“明快”，某种意( yì)义上说，这电影的背景甚( shèn)至是带着悲怆感的。 一家( jiā)人的起点，近乎于“麻绳专( zhuān)挑细处断”。 但是电影处理( lǐ)很好的一点在于，它既没( méi)有夸大这种苦难的叙事( shì)，也没有强行去制造笑点( diǎn)，刻意冲淡苦难。 它找到了( le)其中的平衡点，叫做“生命( mìng)力”。 事实上这也是绝大部( bù)分东亚家庭缺乏的东西( xī)，我们传统的家庭关系里( lǐ)似乎特别迷恋某种“苦”的( de)，“沉重”的，甚至带着些微“死( sǐ)气沉沉”的氛围。 父母强调( diào)自己的不容易，子女用沉( chén)默来反抗，偶尔流露出的( de)家庭温情也是仿佛从生( shēng)活勒紧的绳索罅隙中，勉( miǎn)强渗透出的一丝丝甜。 但( dàn)《不再退缩》不是这样的，这( zhè)一家人给人最强的感觉( jué)，就是每个人都有旺盛的( de)生命力。 是那种破土而出( chū)，朝着阳面拼命生长的力( lì)量。 而我在这种，一家人拧( níng)成一股绳的生命力当中( zhōng)，反而得到了比过去的苦( kǔ)难叙事中更强烈，更庞大( dà)的感动。 命运是波涛汹涌( yǒng)的海，一叶孤舟上的一家( jiā)人，可以轮番掌舵启航。 所( suǒ)以他们战无不胜。 我曾经( jīng)读过一本书，里面有句话( huà)说，母亲走得远，女儿才能( néng)走得远。 其实放到所有的( de)家庭关系里都是成立的( de)—— 父母的托举，不是把自己( jǐ)砸进泥潭里，用枯槁的双( shuāng)手把孩子捧向天空。 也可( kě)以是我用我的生命力，感( gǎn)染我的下一代。 我们一起( qǐ)走得很远，不管一路上有( yǒu)什么，都可以不再退缩。